從石桌進入樂野部落,轉進到特富野的達邦公路邊,周邊沒有住家,也不是觀光景點,但是卻有一個迷樣公車停靠站,上面寫著「基布烏」。鄒語Cpu’u,是早期鄒部落,屬於福山部落的延伸,但是因為瘟疫,導致整個聚落式微。「這邊之前下面都還是水田,而且現在工寮那邊,旁邊也都有以前的砌石。」秋英姊繼續講著回憶中的基布烏,「其實我爺爺在下方水稻田那邊種植。記得小時曾訪視他老人家,那時還小,步行過去,有種永遠都到不了的感覺。」
沒想到,秋英在多年之後,會在這片土地上,栽植下家裡的另外一份產業:咖啡。
秋英與老公大華,在大約20年前栽植下第一棵咖啡樹。咖啡苗的來頭,也是相當有趣。
基布烏莊園裡頭,最引人注目的是放眼望去整片的檳榔園。基布烏的海拔不算高,山坡地形,大約是在八百到九百公尺之間,但是卻有著宜人的微氣候環境。某方面,加入一些主觀的環境觀察時,會發現,檳榔成樹應該是對咖啡樹產生了意外的遮蔭作用。說是意外,絕非誇張。翻開基布烏的莊園經營史,檳榔其實是土地是被大華與秋英夫婦接手後的第一個作物。檳榔苗落地後,大約得花個七年才可以做第一次採收。在等待第一次採收來臨之前,夫妻倆結識了「中國小姐」,於是在莊園旁邊種下了咖啡。咖啡苗剛落地之時,「大概過了一年就可以採收了,」「阿里山的土壤很肥沃,所以結果量相當豐富。加上阿里山那時候也沒又這麼熱,沒什麼病蟲害,所以種咖啡算是相當不錯的選擇。」
八八風災之後,阿里山上人稱「中國小姐」的王瓊珊女士,到阿里山上推廣咖啡栽植。說到「中國小姐」,筆者幾年來跑山上跟農友探究早期部落咖啡種苗來源時,總是會被提及至這個「稱號」,包括鄒讚的萬淑鳳、為我等的汪智慧、他扶芽的陳清龍,以及基布烏的秋英姊。會被稱為「中國小姐」,是因為王女士之前在中國人壽服務,因此被村民稱為「中國小姐」;當時是處於半退休的狀態。秋英跟大華也跟「中國小姐」買了50棵咖啡苗,種在莊園與達邦公路的接交處,「就是現在園子旁邊那些,幾乎都還活得好好的。」後來這個地塊所有的咖啡樹,都是從這五十棵所結的果實下去育苗,得到了今天我們看到整片的波旁咖啡園。
正因為看到咖啡「很好種」,兩夫妻在咖啡的世界也做得開心,喝得開心,所以在檳榔樹之間,種下了更多的咖啡苗,成了現在基布烏裡,檳榔樹與咖啡樹比鄰而居的樣貌。

沒想到歷經多年之後,在漸暖化的氣候變遷下,檳榔變成對檳榔樹重要的遮蔭樹。這樣的「共生」的陪伴關係,也就這樣走了二十來年。檳榔在台灣經濟發展史上,扮演著重要的角色。以檳榔產區而言,因為樂野海拔較高,檳榔成熟與上市的時間點沒有與其他產區重疊,大抵上還是可以維持不錯的市場價格,也為家庭提供一個另類的收入。但是隨著檳榔需求降低,成為逐漸式微的夕陽產業,現在都是以短期合約跟收購商做契作配合,而且經營重心,也越往咖啡端靠攏。畢竟,以咖啡跟檳榔兩個作物而言,田間管理上還是有一點衝突。
傳統檳榔園,為了採收方便,會噴灑草劑,讓地面好走動。除此之外,一年之間還必須噴灑幾次來做病蟲害控制。但是為了讓咖啡園有好的保水性,基布烏不會噴灑除草劑,而且也會要求檳榔的採收業者大幅減少其他藥物的噴灑。也正因為如此,在園區內可以看到豐富的生態,以及擁有豐富有機質的土壤。而咖啡病蟲害,則是靠著清園來防治。「清園應該是最有效的病蟲害防治了。修枝、摘除採收季尾聲但是尚未成熟的果實,然後做焚燒處理。這個真的是最好的防治了。」
家中產業早期可以說是以茶葉起家,然後慢慢擴增到檳榔與咖啡。茶園現在是兒子管理。而夫婦倆的生活重心,逐漸偏向以咖啡為主。「我很喜歡到咖啡園工作,有時間就過去修剪徒長枝。我覺得像我們這種在山上長大的人,就是喜歡過這樣的生活,很自在,時間也過得很快。」秋英說得一點不都假。秋英接著補充,「以前做茶,不會喝茶,也沒什麼因為做茶結識的什麼朋友,但是做咖啡真的很不一樣,學了杯測,而且可以遇到很多專業咖啡人,這是最開心的。」

秋英跟大華,除了田間管理跟後製,其實非常積極參與在部落舉行的各式杯測會,同時也是Best of Cou的共同發起人。趁著杯測會的短暫相遇,跟部落其他的農友在栽植與後製技術上互通有無外,也無形間與大家的情感更加緊密。咖啡不在只是農業或者買賣,已經成為生活中無可或缺的潤滑劑。
